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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语文教学本位】

       由于语文教学直接牵扯母族语言文化传承与国家语言政策的敏感神经,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全国朝野密切关注与争议不休的课题。从70年代末期至2010年期间,新加坡的华文教学在官方严密的主导下,经历了一次又一次重大的改革,包括1979年的《吴庆瑞报告书》、1992年的《王鼎昌报告书》、1998年《李显龙政策声明》、2004年的《华文课程与教学法检讨委员会报告书》和2010年的《母语教育检讨报告书》等,几乎平均每6年就动一次重大的手术。

        当局付诸在华文教学上的关注之多与力度之大,令人难以质疑官方对华文教学之重视程度。然而,在短短的三十多年间经历了如此剧烈与频繁的变革之后,我们不禁要问:

       岛国的华文教学是不是就逐步稳健发展起来,呈现一片欣欣向荣的美景?还是仍然是东风无力百花残的败象?

        学生学习华文的动机是否比以往更强烈?是否更愿意积极主动地亲近华文、更认真地学习华文?在莘莘学子眼中,华文已成为一种实用价值与文化含金量都高,可大大提高生活品质的亲切语文?还是仍是一个令人厌烦的考试科目?仍是一种无可奈何被迫背负的沉重包袱?

        根据每年平均大约四五万名华籍中学毕业生估计,过去的五十年里,在我们约两百多万名毕业生当中,到底有多人具备了华语文听说读写的能力,在日常生活中应用自如?有多少人庆幸自己在求学期间打好稳固的华文根基,因此能从容应对事业上对华文的需求?更有多少人感谢华文教师逼他们作命题作文,培养了对写作的兴趣,后来成为出色的华文作家?

        华文教师团队的士气是否高涨了?是否更为敬业乐业?还是仍处于欲振乏力的低迷状态?华文教师的整体水平是否受到本地过去二三十年来华文水平低落的负面影响?因本地华文师资来源缺乏而过度依赖从海外直接输入华文教师,将带来或已经带来哪些成效?哪些后遗症?

        一般家长看待孩子学习华文的心态是否已从消极的负面转为积极的正面?是否以鼓舞的语言言和具体的行动,表示支持孩子多花些时间勤学华文?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支付孩子的华文补习费,直到华文考试及格为止?

        以上所提的,都是值得关心华文和华文教学的我们深刻反省的问题。

        1979年由建国总理李光耀先生亲自发动的“讲华语运动”已步入了第36个年头,可惜成效似乎不大,近年来社会上讲华语的风气还出现令人担忧的萎缩趋势。有趣的是,马来亚大学王晓梅博士在她的英文专著《马来西亚的华语扩散》(Wang Xiaomei, Mandarin Spread in Malaysia, Kuala Lumpur: Universiti Malay, 2012 ) 中,却很讽刺地指出,柔佛南部因能收听与观看新加坡电台与电视台节目,经过了“讲华语运动”一年又一年不断地洗礼,经年累月耳濡目染之后,各类方言不得不纷纷告老还乡,华语则逐步盛行起来,名符其实地成为了当地华社的共同语,落实了新加坡讲华语运动的目标。

        想不到新加坡官方推动了三十余年的“讲华语运动”,在本地不见显著成效,在对岸却取得如此亮眼的成绩,在啼笑皆非与摇头太息之余,我们还是要站在社会语言学的观点,严肃地追问本地华语的土壤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同一个社会运动,新加坡华社无动于衷?新山华人却热烈响应?为什么新加坡孩子学习华文像室内的盆栽,不断灌溉施肥,百般呵护,结果还是弱不禁风?为什么对岸的华文宛如生命力顽强的野生植物,任由风吹雨打日头晒,始终生机勃勃?

        其实早在1990年,我在新加坡国立大学完成的英文硕士论文《影响新加坡高才生华文成绩的因素》 (Correlates of Chinese Language Achievement among Gifted Students in Singapore),就很明确地指出,影响本地高才生华文成绩最关键的因素是“语言接触”(Language Exposure),而在这项因素中,阅读华文读物又比收听电台华语广播和收看华语电视节目更具效果。研究发现经常接触华文读物的孩子,在华文的学习上更具主动性。学生本身、同辈以及家长对华文的态度,也直接影响华文成绩的表现。如果我们能对症下药,及时进补,华文教学应该可以少走许多冤枉路,学生也无需受那么多没有必要折腾。可惜论文通过后一直冷藏在图书馆里,没有多少人留意这些本地踏踏实实钻研出来的研究成果。

        若果我们不重视本土的研究,只顾着琢磨送走了一位海外专家,接下来应邀请哪一位著名学者来演讲,那我们的教学只能像走马灯一样的旋转,很难有具体的成果。重金礼聘国际杰出专家来演讲,借鉴学者们的研究心得,皆无可厚非,问题在于各地国情不同,除非海外专家愿意长期驻留本地,深入了解我们的语境及所面对的挑战,并协商与构思解决方案,否则再聪慧和再权威的学者也只是行色匆匆,爱莫能助。数年前笔者就曾以语文教育专家身份受邀到印尼雅加达,为改革当地的语文教育提供咨询,结果发现当地的语文环境与学习条件与新加坡相去甚远,必须花费很多时间与精力全面与深入地了解,方能提出有效的改革建议。

        2015年6月19日至21日,华语文教育科技界最重要的研讨会之一“全球华文网路教育研讨会”,破天荒在全球顶尖大学美国麻省理工学院(MIT)举行,本届大会的主题是“华语文教学与科技结合之方向与省思”。这个每两年举办一次的华文教育盛会,总会吸引四五百名来自世界各地的华语文教育专家学者、政府教育局官员、中文学校组织代表、语言教育科技产业人士代表等参与。笔者有幸受邀为唯一的主题演讲人,并担任论文发表会主持人与论文评审委员。讲题是《数码狂潮中华语文教育的全球新定位》,主要内容强调如何善用数码科技整合与循环教学资源,开拓前所未有的无限机遇,与此同时我们也应正视不断涌现的种种弊端,并寻求最适宜的纾解方案。

        演讲一开始笔者就列举与分析数码科技以海啸之势席卷地球村后,知识和教育界新生代涌现的症候群,例如碎读症、拼凑症、倒置症、样板症、偏颇症、寡断症、矫情症、分心症、失言症、厌笔症、麻木症等。大文豪鲁迅的名言:“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现已成了:“横眉冷对师长指,俯首甘为手机牛。”

        接着阐述当前全球教育改革的共识,即学会学习、终身学习、深度学习、重新学习、建构学习和经验学习,所以华文教学也应走跨领域多元化的路向,例如统合语言文字、数码科技、教育原理、大脑神经、风土民情、经济道德、新学旧论、流行时尚、文化艺术(书法、摄影、音乐、绘画、雕塑、设计、广播、戏剧、电影、文学、棋艺、动漫等),尽量为华文教学汲取各方精华。

        在华文教学中。我们可安排传统与现代对话;也可让炒果条遇见炸薯条、叉烧包遇见汉堡包;让学看局部也看整体、看平面也看立体;让静态与动态、黑白与多彩各显其美;让感性与理性取得平衡;让学习的姿态从被动变成主动与互动;让教学从单程转换为多程与多向。

        在华文教学中,我们也要让学生把握人情世故的分寸,懂得什么时候该服从,什么时候该挑战;让学生发挥创意才华,把金庸武侠名著《雪山飞狐》改为自创校园网络广播剧版的《雪山飞壶》;让学生摇头摆脑地大声朗诵“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让学生读一读有趣的打油诗学成语:

        “有个音乐家,弹琴顶呱呱,首首都动听,人人都夸他。一天到野外,遇见一头牛,他认真弹一曲,牛儿不理他,气死音乐家。他大声问牛儿,我弹得不好吗?牛儿对他说:对牛弹琴的成语,难道你没学过吗?”

        笔者从事华文教学、师资培训与教育研究二十余年,长期站在教学的最前线见证与钻研教学的各项变革之利弊,我得到的结论是,长期重英轻华的倾斜语言政策和以长短脚行走的双语步履,若果没有得到及时的纠正,华文和华文教学在岛国恐怕举步维艰,走得不远。我们需要果断地敞开华文教学的大门,让徘徊在中华语言文化大门外的新生代,毅然摘下扮酷的西洋墨镜,一步一步拾级登上语言文化的殿堂,饱览中华文化高处的无限风光。

        综合上述论点,以下是我对改进本地华文教学的八个建议:

一、华文乃母族优美生活语言,切勿硬套第二语文教学法。
二、采用潜移默化的熏陶教学,摒除生锈僵化的学习框架。
三、解除华文教学头上紧箍咒,让教师教法和教材活起来。
四、重视本地的教学研究成果,踏踏实实面对真正的挑战。
五、借鉴海外的语文教学精华,切莫盲目迷信权威和时尚。
六、全面提高华文教师的素质,好老师才有望教出好学生。
七、融文化艺术与科学于一炉,展现跨科目超链接的威力。
八、巧用数码网络科技之强势,充分发挥语言文字之魅力。

        “天地交而万物通,上下交则其志同。”《易经》这段话可给予我们的华文教学很大的启示。只要我们踏踏实实地回归语文教学本位,多管齐下多多沟通,兼容并蓄汲取精华,华文教学就有望破解套在头上多年的紧箍咒,孩子们就能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欢愉地享受主动学习华文的乐趣,华文教学就可能盼到欣欣向荣的明天。

        建国五十周年是值得欢庆的日子,也是反思检讨的最佳时刻。适逢《中教学报》四十期纪念,请容我借用吾师梁荣基教授所填的一阕词《南歌子》,表明我对本地华文教学处境的看法与殷殷的祈盼:
千载谁云短,流光去复回。抛却红荷花未开,自有雪莲吐花蕊,任他猜。
长寒耐寂灭,乍暖易成灰。此身如石尚堪栽。留取莲心一片待春来。

 

2015年7月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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